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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伟功/著

巴火/整理

题记——

此作献给:

曾在云南老山、八里河东山前线浴血奋战和光荣牺牲的勇士们!

赵怡忠收好儿子的照片,跃身向前冲去。刚冲到越军55号阵地下面,小清山方向敌人射来一梭步枪子弹,赵怡忠左臂当即中弹,一个趔趄,险些扑倒在地上。跟随他的电台兵赵恩华和卫生员殷书照,见状慌忙扶住他。他右手奋力一甩,把他们甩开。殷书照不顾他的阻止,扑上去用绷带给他包扎伤口。赵怡忠挣起身,继续向山上冲,殷书照追着给他包扎。伤口总算缠住了,他们3个人已经冲到了坡上的敌阵地前。怡忠收好儿子的照片,跃身向前冲去。

敌55号阵地光秃秃的,没有任何掩蔽之处。从55号阵地背后,小清山越军70号阵地上,密集射来的14.5毫米高射机枪子弹,成片落在周边地上,溅起阵阵烟尘。

赵怡忠似乎对危险有预感,以一个“别妨碍我、别挡住我”的夸张甩臂,再次奋力推了殷书照一把。殷书照一趔趄,向后倒去。

赵怡忠嘶哑嗓子,放声喊出:“大家赶紧卧倒!”

周旭阳回了句:“卧倒啥?还不快冲!”

赵怡忠没反驳,他也从卧姿腾起,再向前冲,刚迈开步,全身剧烈一晃。周旭阳已冲到他前面,听到身后爆响,下意识一回头,恰好看见赵怡忠推倒了殷书照,第二次中了弹。正要跳进堑壕的白安周,也在扭头瞬间,见赵怡忠左臂臂弯以下都没了,吊着一块皮挥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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殷书照倒地,眼睁睁看到:一串高射机枪子弹,再次击中赵怡忠左臂,殷书照刚刚包扎过的那条小臂,瞬间不见了。赵怡忠的断肢,像咧开的水口,鲜血喷了殷书照满脸。他眼前一下全红了,天红,地红,遮住了目光,只剩枪炮声在耳边震响。多年后,每当回想起这一幕,他都感到发自心底的震颤。他不停地感念:——赵怡忠救了我!——赵怡忠救了我的命!如果没有他狠推一把,倒在那一串高机子弹下的,分明就是自己啊!

赵怡忠左腿跪地,右腿前蹲,挥着还完好的右臂,继续做出不同的方位示意,指挥各战斗小组,扑向各自攻打的目标。缓缓地,他支撑不住,侧倒在地下。即使如此,还能听到他的叫声:

“快向右穿插,动作快,拿下3号洞!”

殷书照心在颤抖:——赵怡忠这家伙,太顽强了!

突击群副群长、排长任长军,看到群长赵怡忠负伤,立刻接替指挥,带领突击队向越军阵地纵深打去,直到自己身负重伤。在9连干部中,任长军的军事技术出类拔萃,平时战士们都叫他“兵头儿”,在士兵中具有极高的威信。此时,他全身披挂重量43公斤(86斤):背有4套子弹袋,16个弹夹围满了前胸和后背;带了12颗手榴弹、12枚手雷;还有微声冲锋枪、八一式冲锋枪和手枪。完全是超负荷、超负载,他的架势,就是那种一拼到底、打痛快了才算的。

13时30分,敌一个加强班兵力,从56号阵地沿堑壕向我实施反冲击,任长军马上带人就地阻击,并呼叫炮兵实施拦阻射击。正在此时,他突然看到身负重伤的赵怡忠,艰难地爬到了他身旁,他命令队员马上护送赵怡忠撤下阵地。

周旭阳转回身,一把拽起赵怡忠右臂,背他到背上,与惊魂未定的殷书照一起,向坡下跑去。这时,赵怡忠的电台兵赵恩华跟了上来,赵怡忠是归他负责的。周旭阳把赵怡忠交给赵恩华和殷书照,自己返身再次冲入阵地。

身负重伤的赵怡忠,在赵恩华和殷书照的搀扶、背负下,仍挣扎着要返回去冲锋。赵恩华阻止不住,忙用电台报告狄国平,狄国平命令赵怡忠立即退下来。赵怡忠还不甘心,他用右臂的残力,反复试图推开赵恩华和殷书照,两个人只得抱紧他,决不撒手。赵怡忠已经渐渐不行了,鲜血继续从左臂断臂处喷出,又喷了殷书照和赵恩华满脸。不一会儿,赵怡忠昏厥了过去。

预先隐伏在草丛中的我军两名军工冲过来,抬起赵怡忠。殷书照是战地救护员,返身奔回阵地。赵恩华与两名军工一起,抬着赵怡忠退往“无名3号洞”。赵怡忠昏迷不醒,全身瘫软在他们身上。途中必经一片石笋突起的地段,步履艰难。恰在此时,越军炮火打来,一颗炮弹在他们头顶爆炸,巨响之中,弹片四溅飞射,抬着赵怡忠的赵恩华和两名军工,4人一同中弹,倒在血泊中……

周旭阳返回阵地,冲到预定的敌3号洞口,把携带的炸药包全部投了进去。刚要返身隐蔽,又有一名战友陶克业倒在他面前。

越军用迫击炮轰击即将丢失的55号阵地,一颗炮弹落下,弹头从一块斜面大石上滑过,竟然没有爆炸。周旭阳称自己“命太大了”,实在是“太大了”!——出发途中踩到地雷,地雷没有爆炸,只是引信炸了,鞋底钢板炸断,护住了腿脚。——在55号阵地,迫击炮弹落下来,又滑在一块大石斜面,炮弹头部引信没受撞击,滑落到侧面战壕里,才“砰”地炸开,他又避过一劫。

周旭阳疾速匍匐在土堆旁,大块弹片飞起,打到了另一名突击队员陶克业的头上。周旭阳一个侧滚,滚进战壕,匆忙取出陶克业的急救包,给他包扎头部。绷带不够,鲜血呼呼往外冒,一个急救包止不住,他又打开自己的急救包,取出绷带缠绕陶克业头部的伤口,还是不够。他喊:“有没有急救包?谁还有急救包?”

战场太嘈杂了,根本没人听到他的呼喊。他只得取下陶克叶背负的88式10瓦电台,背到自己背上,把陶克业的枪卸了弹匣,挂到自己脖子上,背起陶克业,跑出战壕,从斜坡上一溜,滑到坡下。

坡下的石林处,躺着另外4名战友:赵怡忠、赵恩华和两名军工。越军炮火正在持续追加射击,炮弹不断炸裂开,整个斜坡地带全被弹片覆盖。周旭阳匍匐在地,逐个辨别面前5位战友的伤势:赵怡忠,左臂断掉,身中数处炮弹片,还有喘息。赵恩华,一块弹片插入头部,已经咽气了。两名军工,也被累累炮弹片击中。他又爬到陶克业身边,不禁大吃一惊,脑壳已被弹片炸开,头皮粘在钢盔上,脑顶白花花一片,脑浆都流了出来。

——周旭阳想哭,又欲哭无泪。现在哪是哭的时候!炮弹还在不断爆炸,周围却再看不到一个自己人。——人呢?怎么都不见了?他想喊,可喊也白喊,炮弹的爆炸声震天动地,任凭你声嘶力竭,也显得微不足道,完全被淹没在洪流般的巨响之中。

越军炮火暂时停顿下来。抓住短暂的炮火间隔,担任掩护和军工任务的3营1排预备队,迅速冲了上来。他们抬走了3名牺牲战友的遗体和两名重伤员。周旭阳把死伤战友的4支81式步枪,以及自己缴获的枪——2支当年中国支援给越南,越南又拿来打中国的56式冲锋枪,总共6支,一股脑都挂到脖子上,太重了!他卸下弹匣,丢进石林里。再挎上陶克业的88式电台,负重满身,跟在1排的军工后面往回撤。

右路突击队员白安周,在后来的日记中写道:

19日凌晨2点,我们从40号阵地向41号阵地前进,在41号阵地与连部会合。3点,由41号阵地前开辟的通路向敌摸进。我们在怪石林立、杂草丛生,不是路的路上前进。在这只有2000米不到的路上,我们整整走了8个多小时,11点左右到达距敌200余米的“无名3号洞”。一路上,为了不被越军发现,大家拉开了一定距离。我走在中间偏后,前面时不时传说:走错路了。这时,我们得停下。在快到了第一潜伏点时,又迷路了。后知道是狄营长与韩胜和出去费时半小时,找到无名3号洞,我们进入无名3号洞休息。

大家靠在石洞壁上,拿东西来吃。这次出击,上面给我们每人备了3天粮食,这是预防我们被越军切割,不能回去,每个人都要有在越军阵地上战斗至少3天的思想准备和物质准备。发了巧克力,这东西据说是美国人才有,很难吃到。吃完巧克力,开始清点弹药,任务重复。继续休息,我与赵怡忠坐一块,随行军记(军队摄影干事)喊了一声:回头!我回过头,他给我们照了一张相。这是我与赵怡忠最后一次合影。他在给我们当阵地长的时候,每天待一起,现在看着这张合影,感到很难受。赵怡忠是一个好哥们一个好干部,我很想念他。

12点(实际炮火时间为11点58分),向敌55号阵地及周边阵地进行炮火准备。25分钟后,我们出洞秘密接敌。12点55分我们到了距敌只有80多米的冲击出发阵地,也是任务规定的第二潜伏点。仰面一个60度坡,全是土。这也是越军55号阵地前面唯一的一段有土的路,其它地方都是石头,还不是我们这种石头,是那种很尖的石头,叫什么,叫石笋山,石林。那种鬼地方,很难走,王常兴第一次负伤,就是那种石头,有一次侦察,我们走累了,要休息,他一屁股坐下去 ,直接坐在一个石笋上,把屁股扎了一个两公分宽的口子。

我左边是王常兴,右边是赵怡忠,伏在地上继续潜伏。天好热,汗水流到眼睛里,揉把眼睛,又不敢用袖子擦,怕搞出动静被上面的越军发现。眨了一次眼睛,好一点,过一下,汗水又流进去了。又眨,很不舒服。忍不住了,才拿手擦一下。

13点零5分,工兵起爆火箭开辟器,一次开辟成功。大家以最快速度向敌阵地发起冲击,仅2分钟,我们就占领了敌表面阵地。我所在的突击8班负责3号洞,左路还没上来,我们已赶到3号洞口。13点零8分,左路上来,与我们会合,堵住了老越妄图利用堑壕逃回到小清山。

13点55分,战斗完成,我们全部撤至无名3号洞。

每个班、每个人都定了任务,大家从工兵开辟的80厘米宽的通道冲上去,周旭阳是8班班长,带领白安周等全班人员跳下壕沟,顺着壕沟从右侧方向,绕到55号阵地背后。

右路的任务是:王常兴的7班堵4号洞和5号洞,周旭阳的8班除分一个战斗小组与7班堵5号洞外,主要目标是3号洞。3号洞在55号阵地后侧,越军遭到攻击后,先是进入坑道,钻进洞里,再从3号洞向他们的后方小清山逃跑。为了不让越军从3号洞逃出去,8班必须要以最快速度,将3号洞背后的洞口堵住。

从第二潜伏点往上冲,直线距离约为80米,这对于每天都全副武装越野25公里的突击队员来讲,是“小菜一盘”。不到2分钟,大家已全部冲上了阵地,打了越军一个迅雷不及掩耳。

白安周说,他们跑到阵地时,看不到敌人。这是因为敌军与我们一样,躲在洞里防炮。但他们实在太麻痹了。我们炮火向其纵深延伸,他们一点也没反应过来。我们炮一停,他们站哨的就跟没事一样,背着杆枪,晃晃荡荡,枪还斜挎在背上,一点接敌状态都没有。白安周迎面看到后,甚至愣了一下。太近了!自己端着枪往前冲,那越军发现后,刚想从背上取下枪来,白安周手中扳机已经扣下,冲锋枪“突突突”,一个点射,那家伙立刻倒在血泊中。

背后小清山上的越军,分4个点位,朝55号阵地进行高密度还击。由于距离稍远,多数轻武器都作用不大,但最有杀伤力的,便是那挺苏联造的14.5高射机枪。可以说,那挺位于越军小清山70号阵地的高射机枪,成为造成我师拔点作战伤亡最严重的火力点。

周旭阳背着的班长小电台里,传来狄国平赶紧卧倒的命令声。他没有顾及,在“哒哒哒”喷射的高机子弹前,他做了一个前推手势,3个战斗小组组长,根据演练时不知排演过多少次的攻击程序,各就各位,找到各自需要攻击的敌火力点和藏兵洞,扑了上去。

白安周跳下堑壕,顺堑壕向55号阵地后面跑,距离约50米,8班人员一个冲刺便到了位置。五六个越军正沿着战壕向小清山方向逃去,白安周以半蹲式射姿,连打了几梭子弹。然后直起身来,又甩出两颗手榴弹。奔跑的越军一个没剩,全部倒在地上。他不再理会,转身回到3号洞洞口,对3号洞进行堵截:

“——拿汉!——拿汉!”

白安周在洞外用越语高喊,要他们投降。越军的回答,是从洞内抛出的手雷,一种苏式手雷。手雷出洞就炸了,弹片把白安周右胳膊擦伤了,这是白安周第一次受伤。高度紧张之中,已经打红了眼,哪里知道疼?看他们扔手雷出来,他与周旭阳等就把炸药包、手榴弹扔进洞里,并不断射击。由于3号洞是钢筋混凝土结构,枪打在墙面上只蹦出点火花。一挥手,喷火兵战士跟了上来,他伏在地上,扣动了喷火枪扳机,一股火焰轰然冲入洞中。

喷火枪喷出的,是半固态汽油与TNT炸药合成液体,一旦与物体接触,迅速产生粘连。燃烧的火焰,中心温度约2000度,喷到哪里,燃到哪里。洞内的人即使没被烧死,也会因空气爆燃后缺氧,窒息而死。火喷进洞后,焦木与肉体烧烤的味道,立刻从洞内窜了出来。

火力点与屯兵洞不同。火力点相当于我方哨位、战位,屯兵洞有点近似我方猫耳洞。此时,才发现我们战前侦察中的疏漏:由于我方始终未能实际进入越军阵地,误判断55号阵地屯兵洞,跟我们的猫耳洞相近,不是钢板的,就是木料搭建的。直到看见子弹打在水泥壁上冒火花,才知道爆破、火攻等器材都没带够,准备不充分。

老山地区的山势,主峰以下,我方一面,大部分陡然而下、地势险峻;越方那面,却普遍降差较小、坡度平缓。越方为争夺领土,利用地形上的优势,长期经营老山及八里河东山骑线边界,不惜代价修建了许多永备工事,有计划地向我们挑战。

我方是被迫匆忙应战,轮战一年一换,谁也没有修建永备工事的打算。一方面建筑材料运输困难重重;二方面始终处在作战状态,难以施工;三方面毕竟是作为“实战训练场”,于是发明了用“波纹钢”构筑“猫耳洞”工事,没做长久打算。

喷火器喷射的火灭了以后,洞内突然就没了动静。片刻,白安周等人冲入洞内,满地全是越军死尸,二三十条裸体,衣服都被烧没了,皮肉都被烤焦。看到这场面,白安周兴奋无比,3号洞守敌被一举全歼!多年以后,那一惨状仍不免萦回眼帘、脑海。其实,那些兵也是穷苦农家子弟,做了黎笋牺牲品,与中国为敌,也是冤魂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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洞里太黑,深不见光,大家全都停住了脚步。3号洞是个直洞,6米深的样子,向两侧延伸各一个横洞,分别通向其它洞口,内部贯通成丁字形。全洞另有四个洞口,1号洞和2号洞的洞口在左侧翼,4号洞和5号洞的洞口在右侧翼,设计颇为巧妙。本应攻守自如、逃遁灵活。无奈,碰上与我军作对手,便只能成为葬身之地了。

为避免被我方其他打洞人员误伤,更为避免洞外不知情的冲锋组再用火焰喷射,8班人员赶紧清理战利品,撤出3号洞。白安周看到地上一个绿色编织袋,装满了手雷,扛起便走,算是自己的战利品。

洞外,阵地上还在激战。密集的子弹流,压住了处于表面阵地的另一些突击队员,情况非常危急。这个时候行动必须迅速,延迟一分钟,都会增加伤亡。一名战士中弹负伤,血流如注,张其粹抱住他,痛哭起来。周清绪冲过去,狠狠撂出一句兰州话:

“你是共产党员,咋还哭咧一个!”

张其粹一愣,赶忙抹掉泪水,提起枪跟着周清旭向前冲。才冲了几步,周清绪被弹片击中脖子,一股鲜血喷了出来。他用手一捂,心想:完了,这下该我牺牲了!又一想:不行!倒,我也要倒在阵地上!边想着,却停不下脚步,依然猛冲,与王常兴等人一道,对4号洞进行围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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右路突击群副群长、3排长任长军冲上阵地后,先对越军一个拼命往外射击的坑道口扫射了一弹夹子弹,随后一气投进去12颗手雷,坑道内越军被全部报销。他迅速带领突击队员7班副班长杨代宽、喷火兵战士王书广、杜永佳,一路打到敌55号环形阵地的另一端,“咣!咣!咣!”、“哒!哒!哒!”,投手榴弹,打冲锋枪,不敢停歇。3号洞侧翼一个隐蔽工事冒出火舌,任长军、杨代宽滚到壕沟内。喷火兵王书广和助手杜永佳赶来,杨代宽朝洞旁的工事打枪,吸引越军注意,王书广和杜永佳乘机向4号洞接近。张忠亮观察一下敌情后,转身跑开,从另一方向对侧翼工事射击。4号洞旁的侧翼工事暂时哑声,王书广猛地站起,扣动扳机,喷火枪一条火龙窜去,吞没了4号洞。

当任长军再次变换攻击位置时,敌一发空中爆炸的炮弹炸伤了他。他满脸是血,右臂负伤,前胸的子弹带被弹片炸烂,后胸的子弹带也有两颗弹洞。幸亏他前胸后背挂满了子弹夹,这多层的铁弹夹,无意中竟成了“防弹背心”,保了他的命。

直到此时,越军才如梦初醒,从远方391高地冲下数十人。我前沿观察哨所将此情况报告炮兵,一发发炮弹在中间地带爆炸,形成火幕,阻止敌增援。与此同时,任长军也发现越军有增援企图,立即组织打援人员,架设班用机枪进行阻击,坚决挡住增援越军对55号阵地的反扑。

有3名越军残余,龟缩在4号洞旁的伙房里,没有被我攻击人员注意到。见有增援来了,便乘机发难。杨代宽立马还击,一边冲,一边叫马克仓:快投炸药包!王常兴一连越过5个炸弹坑,把炸药包投进越军伙房。真见鬼,在这关键时刻,炸药包没炸。越军绝望之余,也不顾一切,拼命向外抛手榴弹,一颗又一颗。王常兴与配合攻击的马克仓,同时被弹片击中。但他们咬紧牙关,忍住剧痛,一同跃起,同时把两颗手榴弹投进伙房,送越军残兵去了该去的地方。

55号阵地上炮火轰鸣,硝烟弥漫。

7班副班长杨代宽与班长王常兴、战友马克仓,搜剿完4号洞后,本打算回撤。这时,洞中再次传来枪声。杨代宽跳进坑道,向洞中又甩了两颗手榴弹。王常兴在另一方向,看他甩完手榴弹,招呼他快点离开洞口。杨代宽高度紧张,打得兴起,竟然返身把一颗手榴弹甩到外面来了。王常兴一看不对,赶紧侧身紧贴堑壕侧壁。手榴弹爆炸,破碎的弹片炸伤了他的右手。此外,他至今也没告诉董祥:混战中,董祥的微声冲锋枪朝他误射过来时,他是知道的。他几乎下意识地把身子一蜷,一梭子弹从脑门顶上飞过。——自己人误击,虽然都没有造成无可挽回的遗憾,却也是部队多年未战产生的硬伤之一。

杨代宽发现误伤了自己的班长,满含歉疚,他身背缴获的4支冲锋枪迎面跑了过来。王常兴赶紧伸出手臂阻止,大喊一声:“杨代宽卧倒!”喊声未落,从越军洞口甩出来几颗手雷,——“轰轰轰!”先把王常兴炸倒在地,身上4处负伤。杨代宽听到班长的喊声,还没来得及卧倒,越军56号阵地高射机枪又密集地响了起来,子弹溅起的浮土一尺多高,恰好击中了杨代宽的下巴。王常兴眼睁睁看到:杨代宽的半个下巴,带着喷溅的血水,飞离了他的身体。

王常兴强忍着自己伤口的剧痛,挣扎着看到:杨代宽双肘拄地,一寸一寸地向堑壕外挪去,身后,淌下一串鲜红色,散着热气的血迹。王常兴不禁泪如泉涌。杨代宽拼尽所有力气,一直坚持用双肘向外爬。快要接近55号阵地边沿时,他扶着堑壕挣扎站起来,爬出了堑壕。此时,杨代宽已经不行了。他看到正在后撤的战友们,竭尽最后的力量,挥了挥手……

白安周从3号洞出来后,准备回撤。到了坡下,在坡底担任掩护的军工,朝他大喊着:“有人!有人!”他本能地以为是敌情,一下扑倒在地,并迅即滚翻转身,把枪口指向坡上的55号阵地。刚要扣动扳机,定睛一看却是杨代宽。杨代宽半个下巴没了,伤痕累累,手招了几下,便倒了下去。

白安周身后的张忠亮,以及抢运伤员的军工冲了上去,架住杨代宽。在两个战友搀扶下,杨代宽再次站起来。突然,远处传来“咚”地一声,是越军向55号阵地打炮。杨代宽双手猛力向前一推,将张忠亮和军工推到一边。两人还没反应过来,就见他顺势倒头,向坡下滚去。两人慌忙跟着滚下,尚未停稳,越军炮火呼啸而至。军工冲上前背起杨代宽,张忠亮在后面扶着,踉踉跄跄,往“无名3号洞”跑去。

副师长赵文泷在《战后札记》中写道——

右路进展神速,王常兴组穿插到位,杨代宽连毙4敌,任长军率突击班搜剿3号洞。……好消息一个接一个,可是……左路一时没有任何消息,这固然在意料之中,但每一分钟都让人担心。过了近10分钟,才接到左路已突入敌阵的报告。

作为此次拔点作战“34-1工程”工作小组的组长,师前指的最高负责人,赵文泷的这个记录,与实际作战者白安周笔记有出入。白安周记载说:左路晚了3分钟。赵文泷记载说晚了10分钟。不管几分钟,以战场瞬息万变而论,时间都有点长。

与右路同时潜入敌阵的左路突击群,怎么会延迟这么久呢?以至到今天,还有人在怀疑是左路没打。

左路突击群的第一潜伏点,是无名4号沟底;第二潜伏点,是越军55号阵地左侧翼,一块50-80米、长满芭蕉树的平地。平地中间有条宽约1米,早已废弃的战壕。战壕两侧凹凸不平,潮湿易滑,行走十分困难。战壕内,杂草丛生,布满了地雷。战壕外的两侧,是一条不能称为路的路,宽不过60-70厘米,路外侧布满地雷。

就这么短短的一段路,却成为左路突击队员的生死线。

由于长期炮火轰炸,这段生死线旁的芭蕉树都已被打秃,无任何隐蔽遮掩,从55号阵地看过来,一目了然。从这个地方发起冲击,显而易见非常困难。他们到达55号阵地坡下,即将发起冲击前,工兵连发两枚火箭开辟器,却由于路径太长,未能完全打通。不得已,工兵们只好伏在地下,用工兵铲一点一点掘进,以一拳为计算尺度,缓慢向前开路。这就大大延缓了左路突击队的出击。

越军炮火越来越猛烈,灌木、芭蕉树,都被连根炸起,抛向空中。子弹打进粉末样的泥土里,发出“嗞嗞嗞”的声音。左路突击队员们匍匐在地下,焦急地等待工兵的掘进。子弹、炮弹的碎片,在他们身旁肆虐。多等一分钟,就多一分钟危险!左路突击群长万忠勇,举目四处搜寻,见左侧有一处暴雨冲成的滑坡山体,表土松软,有被炮火袭击过的痕迹。他判定:那里应该地雷很少。更让他心动的是:那处滑坡山体,正处于右侧越军高射机枪射击的死角!于是,他不再犹豫,飞身跃了起来,带着战士们向那片滑坡跑去。

他们利用炮弹坑交替前进,但实在缺少隐蔽物,被55号阵地上的越军发现,敌1号、2号火力点同时开枪射击。“哒哒哒”,持续猛烈的机枪火力,再次把他们压制在路途中。既已如此,别无选择!万忠勇孤注一掷,命令火箭手乔新明:“上——!”

乔新明连续滚翻、匍匐爬行,隐身于一处弹坑内,装上火箭弹。

万忠勇大吼一声:“打——!”

突击队员们同时开火,压住越军火力。乔新明看到时机合适,猛地站起,扣动了火箭筒扳机。——距离太近了,他直接把火箭弹射入了越军工事。一声爆炸中,栾智平、尚武斌、郭乃福等人,已经奔上了松土滑坡。踏着松软的泥土,深一脚、浅一脚,冲到了越军55号阵地左侧翼坡下。

由于他们已经被发现,越军55号阵地各火力点同时向他们射击,形成了纵横交错的火力网。他们匍匐在地,密集的子弹嗖嗖地在头顶呼啸而过。万忠勇转身向张晋康叫道:

“要炮!快要炮!”

张晋康靠在一棵被炸断的大树旁,拿起步话机,刚要呼叫炮火支援,一发炮弹呼啸飞来。不远处的栾智平听到炮弹声,就势卧倒。但张晋康是通信兵,携带的专业装备又多又重,加上正在通信呼叫,来不及卧倒,半蹲姿势被炮弹弹片击中脸颊,向后倒了下去。

眼看战友倒下,栾智平赶紧冲过去,他抱着张晋康哭喊:“晋康!晋康!你醒醒!你醒醒呀!”

一股鲜血从张晋康被炸掉的半个脸颊中喷流出来,染了栾智平一身。栾智平抱紧倒在怀中的战友,哇哇地放声痛哭。党小组长苏长生不得不朝他大喊道:

“栾智平!现在是冲锋的时候,不是哭的时候。突击队员流血不流泪!”

被苏长生这一吼震慑,栾智平不哭了。他转身投入战斗,毫不顾及眼面是一片没有排过的雷区,沿着60度以上的陡坡,一路奔冲,到了55号阵地。在距敌20米处,越军从1号工事里投出两枚手雷。栾智平向前扑地,一枚手雷落在他左侧5米处,炸开了。另一枚手雷落在他身边,他顺势抓起,向越军1号工事回投,“轰隆”一声,手雷在空中爆炸。栾智平迅速从腰间取出一颗手榴弹,跟着投进了1号工事。手榴弹爆炸的硝烟中,他侧身前冲,跃到了1号火力点跟前。他身体未到,枪已响起,栾智平人在途中,端着枪朝1号火力点连打了几梭子弹。接着,又向左面第二个火力点冲去。

借助堑壕的遮掩,他冲到2号火力点前,向着洞内连打一梭子弹。枪声停住,伸头往里面一看,除了一地手雷,没人。“——狗日的家伙们,跑屯兵洞了!”栾智平恨恨骂了一句。一扭头,看到3号火力点有枪管指向他。他头一缩,轻轻往2号火力点侧面一靠,躲过了迎面射来的子弹。他就势捡起2号火力点内一颗手雷,向3号火力点抛去。接着,他向上一翻,到了2号火力点上面,以最快速度穿过战壕顶部外侧,到了3号火力点侧面。这个位置是3号火力点的死角。他居高临下,连投两颗手榴弹进去,听到越军在洞里被炸得鬼哭狼嚎,他又跳进战壕里。

战壕上面,此时正被来自越军小清山、50号、70号阵地的火力疯狂扫射。栾智平跳入战壕后,探头向洞内张望,迎面飞出一梭子弹,栾智平一个顺势后倒,背部紧贴在战壕壁上。子弹嗖嗖从他额前飞过。正要举枪还击,一看是右路突击群的人,喷火班的王书广。

“这要扣了扳机,就成罪人了!”栾智平暗暗后怕。忽然感到额头一热,他下意识地取下钢盔,额前的钢盔被子弹打掉一块。手一摸,额头上有点血,黏黏糊糊的,再摸后脑勺,却没有洞。他不由得再次暗自惊叹:“好险啊!”

他侧身贴在战壕壁上,将枪递出,成90度向洞内射击。就这样,栾智平以极快的速度,极高的效率,连续肃清了越军3个火力点,后又一口气歼灭了4号火力点内的守敌。就在他准备向5号火力点发起攻击时,他的两个副手——尚武斌和郭乃福赶到,3人恢复战斗小组,他在中间,尚武斌和郭乃福分据左右,一起出击。依照3个月来不断演练的任务安排,他所带战斗小组的任务是:拔掉左路55号阵地前沿6个火力点,最终摧毁越军1号屯兵洞!

利用地形的坑坑洼洼,栾智平以跳跃和翻滚姿势,迅速接近了越军5号和6号火力点。到洞口后,连投两颗手榴弹,爆炸的烟尘中,张遂科一跃而起,运动到洞口正面,向着洞内喷进一束强大的火焰。这段战斗下来,不到6分钟。栾智平与尚武斌、郭乃福、张遂科等战友一道,成功消灭越军5号和6号火力点,开始向1号屯兵洞攻击。

前方大约150米处,是栾智平小组的重点目标“一号屯兵洞”。根据战前侦察,一号屯兵洞是敌55号阵地排指挥所,洞内最少藏匿2名军官、5名战士。等他们抵近之后,才发现这个屯兵洞除了用钢筋混凝土构筑外,洞顶还覆盖有3层圆木,洞口很小很低,平盖与沟相连。盖沟的左侧有一个暗火力点,是洞口的侧卫。

能否摧毁一号屯兵洞,是这场战斗胜负的关键,也是攻克55号阵地、消灭所有残敌的关键。栾智平利用堑壕的拐角作掩护,对周边情形作了实地侦察。然后向尚武斌和郭乃福竖起大拇指,向上顶一下,转过拇指,又向下摁一下。这是“战斗手语”,意思是让他们俩人,一个上去,一个下去,他则向洞内伺机攻击。俩人点头会意。

栾智平所在的第四战斗小组,加上喷火兵张遂科,开始对1号屯兵洞左侧洞口进行清剿。

负隅顽抗的越军,不断向洞外投弹、射击。栾智平他们被阻挡在距洞口约30米处,一时抬不起头来。强行靠近,势必造成伤亡。栾智平略加思考,把仅剩的两颗手榴弹,向敌洞内投去。尚武斌和郭乃福也边射击、边投弹。利用敌火力被压制的瞬间,栾智平做出了一个后撤的手势,率众返回了2号火力点。

在2号火力点内,他们找出了越军残留的20多枚手雷,把手雷与自己携带的两个5公斤TNT炸药包捆在一起,又从击毙的越军身上,搜罗出几十发子弹,分配携带。

补充准备好爆破品和弹药后,第二次攻击开始了。第四战斗小组成员时而匍匐、时而低姿、时而前后、时而上下,交替掩护前进。接近敌1号屯兵洞时,栾智平抱着捆有20颗手雷的炸药包,同时引爆,向洞内使劲扔进去。刚要转身离开,越军竟将炸药包反投出来。栾智平一个后倒,一边向洞内点射,一边接住飞来的炸药包,再次向洞里一扔,“轰”地一声,一号屯兵洞飞上了天。栾智平也被爆炸的冲击波震飞到6米之外,昏了过去。

尚武斌和郭乃福上前架起栾智平就走,栾智平一下醒来,推开两人,又重新冲到1号屯兵洞口,寻看越军是否被消灭干净。洞内硝烟尚未散尽,一股尸体烤焦的刺鼻味道滚滚而出。他信心满满,转身回撤。没走几步,隐约听到“智平——,救我——!”的呼声。随声望去,原来是右路突击队7班长王常兴,全身鲜血,趴在4号屯兵洞洞口右侧的壕沟内。

王常兴目睹了杨代宽下巴被打掉后,想要上前搀扶杨代宽到堑壕躲避,但杨代宽突然像脱缰的野马,在枪林弹雨的55号阵地上一阵肆意狂奔,奔了一阵,摔倒在地。接着,他又在地上拼命爬行。不难想象,杨代宽重伤之后,他即将熄灭的生命,出现了顽强的亢奋!直到被张忠亮和军工救走,王常兴才放下心来。他带领马克仓、蔡登福、董祥、张其粹,在刘康昌、郑生贵冒着越军高射机枪的子弹和铺天盖地的炮火,直接从表面工事向4号藏兵洞右侧洞口发起了攻击。

冲到洞顶,王常兴接连几个手语,命令马克仓、蔡登福、董祥、张其粹成战斗队形分散,伺机歼敌。他则抓起两颗手榴弹,猛地滚到洞前,将数个炸药包捆在一起,拉了引信,一把甩了进去。

越军的高射机枪子弹,发狂地向4号屯兵洞口打来,试图阻止我方攻击。王常兴与4名战士匍匐在地上不能动弹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却不见炸药包爆炸。这时,4号屯兵洞内的越军,使劲向外投手雷。王常兴等人与4号洞口近在咫尺,无可躲藏,眼睁睁看着3枚手雷在身边爆炸。

爆声中,靠得最近的王常兴,臀部、腿部和手臂均被炸伤。董祥、蔡登富及另外两名战士也同时挂了花。他们打算过来救护王常兴,王常兴一挥手:“别管我,你们继续打!”4名战士便不再顾及他,匍匐在地面上,继续向4号洞猛烈射击。

在4名战士的枪声中,离洞口不远的王常兴,硬撑起负伤的右臂,侧身用冲锋枪向洞口开火,吸引越军火力,为4名战士创造攻击机会。董祥、蔡登富匍匐爬到洞口,又将两枚手雷甩进4号洞。显然是洞里待不下去了,越军们争着冲了出来。王常兴一见,便转向右侧堑壕,射击阻滞他们。越军疯狂还击,他再次中弹,一阵剧痛。就在他以为自己可能要牺牲时,蔡登富赶来,一梭子弹把4个越军干掉。

4号屯兵洞还没被彻底扫清。王常兴放下枪,伸出左手,向赶来的喷火兵王书广做了个手势。王书广操起喷火枪,将一条火龙射入洞内。王常兴又与蔡登富、董祥一道,将携带的4个炸药包捆到一起,抛了进去。一声巨响,4号屯兵洞瞬间爆炸坍塌了。

此时,王常兴及马克仓、蔡登富、董祥、张其粹都已负伤,王常兴让他们先走,自己负责殿后。4名战士不情愿,但也只得如此了。他们且战且退,王常兴阻击掩护,直到他们4人的身影消失,他还留在55号阵地。

“——看来我是不行了。”王常兴伸手,准备拉响脖子上的“光荣弹”。突然间,他看到了还在搜剿残敌的栾智平,一线希望唤起了他的生命本能,他挣扎着呼喊出:“智平——,救我——!”便昏了过去。

栾智平吃了一惊,他二话不说,把缴获的战利品一股脑交给郭乃福和尚武斌,然后飞身跳入堑壕内,背起身高1米8、体重70公斤、身负重伤的王常兴,转身撤退。

然而,栾智平他们不会想到:此时此刻,撤离55号阵地已非常困难。一是几分钟前,撤离命令已发出,大部分战友已经撤离,55号阵地已没有我们的人;二是双方炮火持续轰击,55号阵地一片火海,难以脱身。果然,还没撤出多远,他们4人便走散了。先行到达55号阵地边缘,边探路边掩护的尚武斌、郭乃福二人,回头发现背着王常兴的栾智平没跟上来。久等不见人影,无奈只得先撤了下去。

从50号阵地赶来增援的越军,发现了栾智平和王常兴,蚂蚁般合围过来。眼看撤离路线将被封锁,身负重伤的王常兴依然昏迷不醒。栾智平利用堑壕、弹坑,连拖带背着王常兴,不停地移动位置,在敌人意想不到之处进行还击。枪炮声震醒了王常兴,看清了眼前阵势。他意识到:若想摆脱敌人,拖着他几无生还可能,便喊着:

“智平,你快走,不要管我!不然我们谁也走不掉。你就当我牺牲了,快走呀——!”

“7班长,你放心,我一定把你救回去!”栾智平冷静异常。

就这样,在栾智平坚持下,两人终于来到55号阵地边。但来时的坡路,已被炮火炸成了断崖。

赵文泷的《战后札记》里,有这样一段话——

师基指认为:如果找不到人,不一定再重上阵地,而用炮兵覆盖55号阵地及向我斜面沟底,以帮助其光荣。具体怎么办,则由你决定。

在100炮观所里,副师长赵文泷贴在高倍望远镜前,眼睛一眨不眨。——栾智平的顽强和机智,使他一次又一次放弃执行师基指这条指令,他为了战友,奋不顾身。当赵文泷从望远镜中看到:栾智平背着王常兴,连滚带爬,又返回到了55号阵地,他愣怔了片刻。仅仅片刻,他便在心中欢呼起来:

“——高!——高!——真高!”

俗话说:最危险之处,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。眼下,就轮到了运用这条道理。越军的炮火一直在追踪回撤的我突击队,55号阵地反倒没有什么落弹,一时成了安全之地。这个短暂的机会,被栾智平抓住了,成为他与王常兴脱身的难得契机!回到55号阵地后,栾智平把王常兴扶靠在堑壕壁边,喘息片刻。越军增援部队攻过来,他用步枪顶起钢盔,做成一个假目标,供越军当成“靶子”,直到钢盔被打得稀烂后放倒。越军以为他被打死,便放弃了这个目标。栾智平这时才拖起王常兴,让他伏在自己背上,他用两肘和双膝着地,步步艰难地在堑壕中爬行。

爬到头,堑壕断壁挡住了去路。栾智平放下王常兴,给他包扎伤口。王常兴的胳膊和大腿多处被炸伤,右手鲜血直流,大拇指处骨头外露。栾智平很伤心,想起刚才牺牲的张晋康,他暗下狠心:绝不能让王常兴也在自己眼皮底下死去!他把俩人急救包的绷带都用完了,才处理好王常兴的伤口。然后,背起他准备继续爬行。王常兴迷迷糊糊地说着:“水,水,水——”

栾智平连忙取出水壶,揭开盖子,把壶口对到王常兴口边。王常兴一连喝了几口,又昏了过去。栾智平自己也口干舌燥,举起水壶就喝。只喝了一口,就舍不得了,暗想:

“不行,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到自己人中间。留着,一定把水留给七班长王常兴,他伤这么重,更需要水。”

栾智平拧紧水壶盖,背回身后。他向前一趴,双手翻背,把王常兴挪上后背,就又像刚才那样,两肘、双膝着地,向前爬行。快要爬到55号阵地边缘时,他们被几个越军发现了。栾智平翻身,把王常兴放进堑壕底下,自己则靠到断壁上,依托一个好位置,冷静地向越军展示了自己的好枪法。几个点射过后,冲过来的越军,都被打倒在地。

他们重又前行。一道近1米宽、2米深的堑壕横在面前。壕内杂草丛生,杂草中密布着乒乓球大小的地雷。如果以寻常方式,先跳入壕内,过壕,再从壕对面爬出,——必定死于壕内地雷无疑。此时王常兴虽已苏醒却无力迈步,背后越军正在追来……

栾智平深深长吸一口气,发挥起自己“气功”的特长来,待气沉丹田,他把身体绷直得像一块钢板,平平地向壕沟对面倒去。停稳了,——他双肘垫在壕沟对面,双足搭在壕沟这边,在地雷密布的壕沟上,搭起了一座——人桥!王常兴简直难以置信。他眼含热泪,从栾智平身上爬了过去,他脑中回荡着四个字——绝路逢生!

过了壕沟,两人就势一滚,滚下了那个60度陡坡。越军追兵蜂拥而至,此时,我军工兵已前来接应,他们以密集射击掩护,压制住了坡上的越军。栾智平咬紧牙关,再次背负起王常兴,以超出常人的爆发力,爬进了芭蕉树林里。

赵文泷震惊不已!他离开望远镜,用力抹了一把眼角。

激战中,栾智平带领突击队组员,一同消灭越军6名,拔除火力点6个,屯兵洞1个,缴获步枪1支、电台1部、越军作战公文包1只;救回身负重伤的7班长王常兴,自己除了额头上被擦掉块皮外,基本完好无损。

战后,19岁的小战士栾智平,被成都军区授予“战斗英雄”称号!

(未完待续——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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